第(1/3)页 “走吧,回家。”周王氏已经套好了拉绳。 回程是上坡多,更吃力。 板车装满水后沉甸甸的,每个轮子都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。 周卿云把拉绳在肩上绕了一圈,身体前倾,几乎贴着地面往前走。 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,在冷空气中迅速变凉。 棉袄里面湿透了,外面却被寒风刮得生疼。 周卿云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拉着车。 他能听见身后母亲粗重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母亲也在拼命地推。 这一刻,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母亲不肯离开这里。 这不是固执,不是守旧。 这是一种扎根于土地的生命力,一种用最朴素的方式对抗生存艰辛的勇气。 一股,故土难离的坚守。 天渐渐亮了。 东边的山梁上泛起橘红色的光,那是日出前的征兆。 黄土高原在晨光中显露出它雄浑的轮廓,一道道沟壑像大地的皱纹,记录着千百年来的风雨。 当周卿云和母亲拉着板车回到自家窑洞前时,天已经大亮。 院子里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,那是妹妹在烧火做饭。 陈文涛、老王和两位司机都已经起来了,正在院子里用脸盆舀水洗漱。 看见周卿云母子拉着满车水回来,四人都愣住了。 陈文涛盯着板车上那两个硕大的木桶,又看了看周卿云被汗水浸湿的棉袄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 只是眼神变得复杂起来……有惊讶,有敬佩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 周卿云却已经习惯了。 他卸下拉绳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,笑着问:“陈副总编,你们饿了吧?锅里稀饭应该好了,还有馍馍。要是时间来得及,让我妈给你们做顿臊子面尝尝?” 陈文涛老脸一红,搓了搓手:“那个……实不相瞒,昨天光顾着赶路,我们一群人连晚饭都没吃……” 周卿云秒懂。 文化人就是文化人,饿了都不直说,还得拐个弯。 但转念一想,自己现在不也吃着文学的饭碗吗? 这是不是把自己也鄙视进去了? “那你们稍等,马上就好!”周卿云说着,钻进窑洞。 妹妹已经把稀饭煮好了,金灿灿的小米粥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 案板上放着早上新蒸的馍馍,白生生、暄腾腾的。 周卿云先给陈文涛四人各盛了一大碗稀饭,又拿了几个馍馍:“你们先垫垫,臊子面马上来。” 然后他转身进了旁边的厨房。 厨房其实就是在窑洞里隔出的一小块地方,土灶、案板、水缸,就是全部的炊事设备。 周王氏已经系上了围裙,正在和面。 做臊子面要用硬面,揉起来费劲,但她手法熟练,面团在她手里很快就变得光滑有弹性。 周卿云帮着烧火、切菜。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铁锅烧热后,母亲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小丁,下锅煸炒。 很快,肉香就弥漫开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