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顿了顿,语气平静如常:“让他死得体面些。毕竟,他也是奉命行事。” 赵丙浑身一软,瘫在地上。 蒙恬起身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 他一挥手,两个亲兵上前,把赵丙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。 三、军心所向 赵丙被拖走后,帐内的气氛反而更加凝重了。 十几名裨将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 扶苏回到主位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从诸将脸上缓缓扫过。 “诸位将军,有什么想问的,尽管问。” 沉默了片刻,一名年近五旬、须发花白的老将站起身,抱拳道:“公子,末将有一问。” 扶苏点头:“公孙将军请讲。” 这老将名叫公孙敖,是蒙恬的副手,在军中威望极高,也是当年追随蒙恬北击匈奴的老将之一。他说话向来直来直去,从不拐弯抹角。 公孙敖盯着扶苏:“公子刚才说,诏书是伪造的。末将斗胆问一句——公子如何确定?万一……万一真是始皇帝遗诏呢?那公子今日所为,就是抗旨谋反!” 这话说得极重,帐内诸将脸色都变了。 蒙恬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,却被扶苏抬手制止。 扶苏迎着公孙敖的目光,平静道:“公孙将军问得好。本公子就给你一个答复。”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已经碎成几片的诏书残片,摊在案上。 “诸位请看——这道诏书上写的,是‘三十六年七月’。但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驾崩于沙丘,这一点,公孙将军可知?” 公孙敖点头:“末将知道。” “始皇帝三十七年十月驾崩,这道诏书却是三十六年七月所写。”扶苏指着那几行字,“也就是说,始皇帝在驾崩前一年,就已经写好了赐死本公子的诏书,却一直压着不发,直到死后才让人送来?” 公孙敖皱眉:“这……确实不合常理。” 扶苏又取出一卷竹简:“这是本公子去年上书父皇的奏疏副本,上面有父皇亲笔批注的日期——三十六年九月。若父皇三十六年七月就已对本公子动了杀心,为何九月还要批复我的奏疏?为何批复中还夸我‘监军有方、边务勤勉’?” 公孙敖接过竹简细看,脸色渐渐凝重。 扶苏继续说:“还有玉玺。公孙将军久在军中,可曾见过始皇帝诏书?” 公孙敖点头:“末将见过几次。” “那你看看这玉玺的位置。”扶苏指着诏书残片,“始皇帝盖玺,必在年号之上,分毫不差。但这道诏书,玉玺却偏了半寸。盖玺的人,不熟悉父皇的习惯。” 公孙敖凑近细看,片刻后抬起头,深吸一口气:“公子说得对,这玉玺……确实盖偏了。”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。 扶苏等他们议论了片刻,才抬手示意安静。 “诸位将军,本公子知道你们在想什么——就算诏书是假的,那又如何?咸阳那边,已经立了胡亥为太子。本公子就算在长城抗旨,也不过是偏安一隅。三十万大军困守边关,粮草器械全靠内地供应,能撑多久?” 这话说到了诸将心坎上。 是啊,就算扶苏说的是真的,就算诏书是伪造的,那又如何?咸阳已经易主,胡亥已经登基。三十万大军孤悬塞外,没有后方支持,能撑几年? 扶苏看着他们脸上的忧虑,忽然笑了。 “公孙将军,本公子问你——长城军团,有多少将士?” 公孙敖一愣,如实答道:“满编三十万,实有二十八万七千。” “其中关中人有多少?” “约……约十五万。” “其余十三万呢?” 公孙敖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大多是六国子弟。” 扶苏点点头:“六国子弟——楚人、齐人、赵人、魏人、燕人、韩人。他们为什么来长城戍边?” 公孙敖张了张嘴,没有回答。 扶苏替他答了:“因为秦法严苛,因为徭役繁重,因为不来就得死。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老家种地缴税,供养着大秦的官僚军队。他们拼死拼活守边,换来的不过是每月三石粟米、每年两套冬衣。” 帐内一片死寂。 扶苏站起身,走到公孙敖面前,目光直视着他:“公孙将军,你是关中人,世代秦人。但本公子问你——如果有一天,咸阳来的命令,让这些六国子弟去死,他们会甘心吗?” 公孙敖浑身一震。 扶苏转身,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:“今天这道伪诏,要杀的是本公子。明天呢?后天呢?赵高、胡亥那些人,会只满足于杀一个扶苏吗?” “他们会清洗军中所有不听话的将领,换上自己的心腹。他们会加重徭役赋税,压榨六国百姓来填自己的腰包。他们会把大秦三十万边军,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!” 扶苏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 “本公子今日抗旨,不是为自己。是为这二十八万戍边将士,是为他们身后几十万六国百姓,是为这大秦的江山社稷!” “本公子要带你们做的,不是谋反,是清君侧——杀赵高,废胡亥,还大秦一个朗朗乾坤!” 话音落下,帐内久久无声。 忽然,公孙敖双膝一屈,重重跪在地上,声音哽咽:“末将……末将愿追随公子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 他这一跪,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。 十几名裨将纷纷跪倒,抱拳齐声:“愿追随公子!” 帐外,不知是谁听到了里面的声音,第一个跟着喊起来:“愿追随公子!” 紧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 一传十,十传百,百传千。 片刻之间,中军帐外那数千将士齐声高呼:“愿追随公子!愿追随公子!” 声浪如潮,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积雪从帐顶簌簌落下。 扶苏站在帐中,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呼声,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。 他抬起手,虚虚一按。 外面的呼声渐渐平息。 扶苏走到帐门口,掀开帘子,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将士。 “诸位将士——本公子今日在此立誓:从今往后,有我扶苏一口吃的,就绝不让将士们饿着。有我扶苏一日活,就绝不让将士们白白送死。他日清君侧、定天下,凡有功者,必封妻荫子,共享太平!” “好——!” 欢呼声再次响起,比方才更加热烈。 扶苏转过身,对蒙恬道:“蒙将军,传令下去——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各营照常操练,但暗中做好准备。三日之后,本公子要率军南下,直取咸阳。” 蒙恬眼中精光一闪,抱拳道:“末将领命!” 四、雪中炭火 诸将散去后,帐中只剩下扶苏和蒙恬。 炭火渐渐暗下去,蒙恬亲自添了几块新炭,又给扶苏斟了一盏热茶。 “公子今日……让末将刮目相看。”蒙恬斟酌着措辞,“以前公子虽仁厚,却……” “却太过软弱?”扶苏接过茶盏,微微一笑。 蒙恬没有说话,算是默认。 扶苏抿了口茶,望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轻声道:“蒙将军,人都是会变的。今日这场变故,让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在这乱世,光有仁德是不够的。有时候,你得狠得下心,下得去手。” 蒙恬点点头:“公子说得是。不过末将有一事不明——公子方才对诸将说的那些话,句句在理,但有一桩……” “你是说,我如何知道赵丙那些隐秘之事?”扶苏替他问了出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