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孙石不敢答,因为他清清楚楚的记得。 这些年在他手底下没了的伤兵,十个里有七个死在高烧不退上,剩下的三个死在伤口化脓上。 军医营的药方写得满满当当,医理辩得明明白白,可人就是活不下来。 孙石以为那是命。 老孙忽然一拍脑门,想起一桩旧事。 “东晋年间,有位叫张湛的养生方士,写过一本《养生要集》,里头明明白白记着——‘一度沸饮之,无患’!” “张湛几百年前就讲了,水要煮沸!可大乾的医家全把它当养生的闲书看,谁当回事了?谁?” 院子里鸦雀无声。 老孙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。 “从今日起,军医营立死规矩。” 老孙举起那片碎瓷,对着满院的弟子高声宣布。 “第一,营中所有饮用的水,一律入锅煮沸,沸满一炷香才许取用。” “第二,清洗伤口、浸药煮汤、熬膏敷贴,全用凉透的开水,谁敢拿生水直接兑,立即滚出军医营。” “第三,这规矩不止约束你们,明日火头军那边送来的汤饭,但凡沾了生水的,当面倒掉,找火头军管事重做。” 孙石急了,“师父,火头军归总兵府管,咱们凭什么……” “凭老夫这条老命!”老孙一口唾沫星子喷出来,“铁兰山大帅若问,老夫跪着跟他讲!” 孙石呆立当场,看着自家师父那张又倔又疯的脸,觉得师父怕是受了什么大刺激。 孙石不敢再顶嘴,把那句大不敬的话咽了回去——师父,您莫不是中了邪? …… 铁匠坊这边,黄珍妮正抱着胳膊站在显微镜前头,腮帮子高高鼓起。 苏牧在旁边来回踱步,手里捏着写满记录的纸片,嘴里念念有词: “沸水能灭活,可水里那些细碎的渣滓还在,渣滓进肚。虽不至立马出事,积久了怕也不成……” “你能不能消停会儿。”黄珍妮拿脚踢过去一只空木炭筐,“我三天没合眼,磨出两片好镜,你倒是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。” 苏牧刚要回嘴。 就见,铁兰山大步跨入铁匠坊,身上还披着总兵大氅,显然是被李胜从签押房直接拽过来的。 李胜跑进跑出累得直喘,进门就扶住了墙。 “许大人,大帅请来了。” 铁兰山扫了眼凌乱不堪的铁匠坊。 地上散落着废料,墙上挂着光路草图,炉边还堆着破琉璃片。 正中央摆着个黄澄澄的物件。 “你这儿,遭洗劫了?”铁兰山皱眉。 “造天眼呢,大帅。”黄珍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,“代价是姑奶奶丢了半条命。” 铁兰山没理会她浑,只看向许清欢,“许大人叫我来,就为看这黄铜玩意儿?” 许清欢迎上去,伸手引到显微镜前。 “大帅先看,看完咱们再谈规矩。” 许清欢把那片承载了开水水样的薄玻璃架到托座上,又亲手替铁兰山调好镜筒高度,这才退开半步。 铁兰山摘下铁盔搁在案边,弯腰凑过去。 铁兰山看的第一眼,眉骨便沉下去。 视野里没有活物。 铁兰山没见过活物长什么样。 但他看清了那些沉积在玻璃片底部的东西,死灰密密麻麻的陈列着,还有些微小的残渣裹在透明的胶液里,纹丝不动。 许清欢没让他多看,只等铁兰山直起腰,便重新往薄片上滴了一滴从院中水缸里捞出来的生水。 “烦请大帅再看一次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