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熬到第二十天,这片黄土塬上的人,已经被秋收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。 天依旧是墨蓝未亮就起身,男知青窑里静得吓人,往日里偶尔的抱怨、呻吟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麻木的疲惫。每个人都像一具只会动作的躯壳,套上褂子、拎起镰刀,机械地跟着人流往谷地走。 李承霄依旧醒得最早。 他身上的肌肉早已僵成一团,腰一弯就钻心地酸,手心的茧子厚得能抵住刀柄,可眼神却比前十天更沉、更稳。他不说、不喊、不喘,只是把镰刀攥得更紧——他知道,最熬人的时候,来了。 地头的谷浪依旧望不到头,可人心已经绷到了极限。 大队长站在垄口,脸色也比往日疲惫,只哑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都撑住!剩最后小半片地了,熬过去,就缓过来了!” 没人应声,所有人默默弯腰。 李承霄照旧在前头割谷,手腕起落稳得像上了发条。沐婉和宋妍在身后捆扎,三个早已形成默契的身影,埋在金黄的谷浪里,一颠一移,沉默得让人心疼。 这一天,是真的顶不住了。 不远处,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先是扶着谷捆喘气,接着腿一软,直接坐倒在地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不是娇气,是累到精神崩溃。 还有个男知青中暑头晕,扶着腰干呕,脸色惨白如纸。 老乡们也个个面色发黑,嘴唇干裂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 整个谷地,只剩下割谷的唰唰声和粗重到极致的喘息。 沐婉也到了极限。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额头上全是冷汗,捆谷的手指微微发抖,每勒紧一根谷藤,都要咬着唇缓一瞬。胳膊早就抬不起来,腰也像要折断,可她死死咬着牙,没坐下去,没掉眼泪,没拖后腿。 李承霄把身后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。 他没回头,没说话,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半分手速,割得更齐、码得更整,让沐婉少弯腰、少费力、少折腾力气。他把谷秆分堆分得极细,捆起来轻松一半,又故意把自己这一侧多割一段,把压力悄悄接过来。 光明正大,不露痕迹。 谁都挑不出理,只有沐婉心里清楚——他在护着她。 她抬眼,望着那个挺直却疲惫的背影,鼻尖一酸,又狠狠忍住。 手里的动作,又稳了几分。 晌午歇脚,所有人瘫成一片,连黄米馍馍都咽得费劲。 有人啃两口就扔在一边,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昏睡过去。 李承霄拉着沐婉,走到最偏、最背风的土坡后。 他没说话,先从口袋摸出两颗炒黄豆、一粒干红枣,飞快塞进她手里。 “含着,别嚼出声。” 沐婉轻轻点头,攥在手心,暖意一点点从指尖传上来。 这二十天,鸡蛋、奶粉水、悄悄化开的糖、藏在馍里的碎巧克力…… 她全都受着,也全都记在心里。 正是这点看不见的滋养,才让她在所有人都垮掉的时候,硬生生撑住了。 “我能行。”她声音轻,却异常坚定。 李承霄看着她发白却倔强的脸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