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晨光照阶。 风从苍山顶上掠下,吹动青衫,也吹动九十阶上那一点尚未散去的清亮余意。 谢宣站在那里,袖袍微乱,呼吸不重,却也绝谈不上轻松。 他毕竟不是苏白。 更不是昨夜那个一路问月、问海、问天,最后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。 第九十阶,对他而言,已不是“还能再往上走几步”的意思。 而是真真正正,碰到了昨夜那条路的边。 哪怕只是一丝。 哪怕只是一抹极淡极淡的影子。 也已经足够惊人。 山下,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这一幕上。 因为他们都明白—— 苏白要给酒了。 不是让百里东君顺手抛一口酒下来。 不是隔着半座山随意点一点头。 而是苏白自己,亲自从摘星台踏到了问剑阶最高处的台沿边缘。 这便和刚才八十阶上那一口“先喝白王这杯酒”的意思,全不一样了。 八十阶,是青莲接白王的姿态。 九十阶,便是苏白认谢宣这个人,真正摸到了高处一角。 两者之间,差着的不是十阶。 是分量。 “苏师兄真过去了……” 雷无桀看得眼睛都直了,连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许多。 “这就是九十阶的待遇?” 无双抱着剑匣,目光平静却极亮,轻声道: “不是待遇。” “是酒。” 雷无桀一愣。 “这不一样吗?” 无双很认真地想了想,摇头。 “不一样。” “酒更高。” 众人:“……” 可偏偏,这句听起来很像废话的话,放在现在,却没人笑得出来。 因为他们都知道,无双说得没错。 酒,在青莲剑阁,在苏白这里,本来就不只是酒。 海上生明月是酒。 问天的媒介是酒。 门前那一缕天青落入剑中后,他回来第一件事,还是喝酒。 对于苏白来说,酒很多时候,比一句夸赞、一纸承认、一个名头都更重。 所以九十阶这一口“我请你喝一口酒”,本身就是极高的认可。 而且—— 还是苏白亲自请。 叶若依望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,轻声道: “他比昨天门前落剑时,更像谪仙了。” 萧瑟袖手而立,眸色幽深。 “昨夜他是问天。” “今天——” “像是在给天下立一条新规矩。” 无心双手合十,唇角含笑。 “高处的酒,不是谁都能喝。” “今日谢宣走到这一步,便算替白王府,真正挣到了第一口。” 李寒衣站在摘星台边,白衣被晨风轻轻拂动。 她看着苏白立于高处台沿,提酒看向九十阶,眼神虽仍冷清,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更细。 她看见了那人脚下没有半分虚浮。 也看见了他那双眼里,比昨夜多出来的几分清亮松弛。 昨夜门前大战之后,苏白虽还是那副懒散样,可她总能感觉到,他那口气其实还压在高处,没完全落稳。 而今天,从睡醒、喝酒、立规矩、看人登阶,到现在亲自走到台沿边—— 他已经彻底把昨夜那场问天之战,消化进自己身上了。 所以此刻的他,不再像昨夜那样高得近乎不真实。 反而更像是—— 真正站稳在人间之后,再去给高处的人递一口酒。 这便比昨夜更让她心里一动。 因为那意味着,苏白这条路,不只是能走上去。 还真能带回人间。 想到这里,李寒衣眸光轻轻一垂,指尖在袖中微微收了一瞬,又缓缓松开。 问剑阶上。 顾长生站在八十九阶,胸膛起伏,嘴角全是血,却硬是笑得像一点都不疼。 他看着九十阶上的谢宣,再看向高处台沿边的苏白,眼里的光几乎像在烧。 “好酒……” 他低低念了一句,舔了舔嘴角的血,像一头被彻底勾起凶性的年轻野兽。 他不羡慕白王,也不羡慕儒剑仙。 他只想自己也走上去。 也喝那一口酒。 因为那是青莲剑阁的酒,是苏白的酒,是高处的酒。 喝了,才算自己真的被这座山认了一次。 而另一边,萧玄站在八十六阶,望着那一幕,心头震动更深。 他来自宫中。 比山下绝大多数人更清楚,身份能给人什么,也能压人什么。 从前在他眼里,很多时候,资格是从身份里来的。 可今天他亲眼看见—— 白王府的情面,得儒剑仙自己走到九十,才能换来苏白亲自递酒。 这便是青莲剑阁最惊人的地方。 它不是把你背后的身份一笔抹掉。 而是先把你这个人提上来,再决定要不要顺手认你背后那点东西。 这比直接无视,更高,也更难。 因为它不是“不讲规矩”。 它是在重立规矩。 而此刻,高处台沿边。 苏白已抬手,将手中酒坛轻轻一倾。 酒线不长。 也不似百里东君方才那般泼酒成雾、化月铺阶。 只是一道极细极纯的酒流,自高处轻轻垂下。 可那酒流之中,竟隐隐带着一点昨夜门前天青落剑后的清意。 不是刻意为之。 像是苏白如今随手出酒,酒里便自然而然多了点那种味道。 这口酒,已不是单纯的“海上生明月”。 而是被今晨青莲剑阁这场开山、被问剑阶这一路高路、被苏白自己此刻的心境,重新润过了一遍。 酒线落至九十阶前,却并未散。 而是在谢宣身前,微微一凝,像是化作了一只看不见的酒盏。 “来。” 苏白站在高处,笑意懒散,风流得很。 “这一口——” “你自己接。” 这句话一出,山下无数人心头再震。 不是苏白直接递到嘴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