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卯时刚过,成皋大营的灯火便已连成一片,比天边的晨星还要密集。 西风依旧料峭,吹得帐外的玄色秦旗猎猎作响,营中没有慌乱的喧嚣,只有甲胄碰撞的脆响、辎重车轮碾过黄土的闷响,以及校尉们低沉的传令声,五十万秦军拔营起寨,每一步都按着军律行进,丝毫不乱。负责先锋的锐士营最先动身,士卒们皆是精选的关西健儿,身披制式玄铁重甲,甲叶由陇西铁匠府锻打,每片厚约三分,边缘打磨光滑,却在过往战事中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,胸甲护住心口要害,甲裙垂至膝弯,不妨碍策马奔袭,亦能抵挡流矢砍杀。 他们腰间左侧悬着环首刀,刀身狭长,刃口淬过数次火,握柄缠紧了熟牛皮,防滑吸汗;右侧挎着箭囊,内装三十支破甲箭,箭杆为柘木所制,坚硬笔直,箭头是三棱铁刃,射入人体后难以拔出,箭囊外侧还插着两支信号响箭,遇袭时可即刻传讯。战马皆是陇西北地驯养的河曲马,身形健壮,蹄铁宽厚,马鬃被修剪得整齐,先锋营出营后,立刻分成数股小队,朝着新郑方向散开,斥候轻骑一马当先,每人两匹战马轮换,身着轻甲,手持短矛,沿着驿道两侧的丘陵、林地探查,每三里留下一处标记,十里传回一次情报,排查沿途是否有韩军埋伏、是否有李牧赵军的暗哨,确保主力大军行进无碍。紧随其后的是步军方阵,士卒们列着整齐的方队,每行百人,每队千人,步伐统一,脚下的黄土被踩得紧实,尘土不起,队伍中夹杂着弩兵方队,弩兵们背负臂张弩,腰间挂着弩箭,队列严整,即便行军,也始终保持着可随时列阵迎敌的间距。 中军大营缓缓动身时,天已微亮,白起乘坐在四马牵引的战车上,战车由橡木打造,车厢四周裹着铁皮,防箭防撞,车前竖着一面玄色大旗,绣着白色“白”字与秦篆“武安君”,在风中舒展,麾下将士望见这面旗,心中便多了几分笃定。战车旁,亲卫骑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,马匹通体乌黑,甲胄比寻常锐士更精良,手持长戟,环绕战车形成护卫圈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,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。 辎重车队绵延数里,占据了行军队伍的大半,粮车、军械车、攻城器械车依次排列,车轮皆是实木包裹铁皮,碾过路面发出厚重的声响。粮车中装满了从关中运来的粟米、麦豆,每车都贴着封条,标注着数量,由专门的粮官押运,沿途有士卒护卫,防止散落与劫掠;军械车上码放着备用的甲片、弩箭、环首刀、长铩,还有捆扎好的滚木、火油罐,甚至拆分存放的连弩部件,每一件器械都摆放整齐,便于战时快速取用;攻城器械车则载着云梯、撞城锤的部件,云梯由硬木打造,梯身装有防滑横木与铁钩,撞城锤裹着厚铁皮,重达千斤,需数十人合力推动,这些攻城重器,皆是为新郑坚城提前备下的。 王翦并未随中军前往新郑,他率五万精锐留守成皋至轵关陉的要道,此刻已在隘口处布防完毕。这条要道是李牧赵军奔袭成皋的必经之路,两侧山峦起伏,中间仅有一条狭窄通道,王翦下令士卒依山势筑造双层壁垒,壁垒高约两丈,夯土夯实,外层垒上石块,内侧搭建弩台,每五十步一座,弩台上安置重型连弩,射程可达百步之外,可覆盖整条通道。 壁垒前方,士卒们深挖壕沟,沟宽一丈,深八尺,沟底密布尖木与铁蒺藜,壕沟与壁垒之间,还撒下一层细沙,但凡有兵马踏过,必会留下痕迹,便于斥候探查。王翦亲自沿着壁垒巡视,指尖抚过夯土坚实的墙面,查看弩机的调试情况,又叮嘱守将,昼夜轮换值守,不许有半分松懈,只需死守,不必出击,只需将李牧的赵军牢牢钉在轵关陉,便是大功一件。他深知李牧的厉害,这般布防,不求主动破敌,只求无懈可击,断了李牧袭扰秦军后路的念想,也让主力围攻新郑时,再无后顾之忧。 秦军主力朝着新郑缓缓推进的同时,新郑外围的景象也愈发清晰。 双洎河自西北向东南流淌,河面宽达四十余步,水深三丈,水流湍急,河水清澈,能隐约看见水底的卵石,这是新郑最外围的天然屏障。河岸两侧,韩军早已布下严密的防御,沿河堤每五十步筑一座土台,土台高约丈余,台上驻扎着十余名弩兵,手持韩制强弩,韩弩素来威名远扬,力道强劲,射程远超秦弩,箭头淬过毒药,一旦射中,非死即伤。土台下方,挖有散兵坑,坑内可藏匿士卒,待秦军渡河时,从侧面突袭,打乱敌军阵型。 河堤外侧,密密麻麻撒满了铁蒺藜与木刺,铁蒺藜四尖朝上,无论如何洒落,总有一尖直立,马蹄、步兵脚掌一旦踩中,立刻便会被刺穿,木刺则深埋土中,只露出尖端,隐蔽性极强,即便秦军想清理,也需耗费大量时间。靠近河岸的浅滩处,还埋有水下暗桩,暗桩带着倒刺,藏在水面之下,肉眼难以察觉,若是秦军乘船渡河,船底必会被暗桩划破,即便想搭建浮桥,也会被暗桩阻碍,难以固定。 东、南两处水门的位置,韩军水军早已严阵以待,十余艘小船贴着水面游弋,船上士卒身着浅甲,手持轻型弩机与火箭,船舷两侧绑着防火的湿牛皮,一旦发现秦军身影,立刻点燃火箭,射向秦军船只与浮桥,火油遇水不灭,可瞬间点燃河面。水门处的三道铁链栅栏,早已由绞车沉入水下,铁链粗如手臂,由熟铁打造,衔接处焊死,即便用斧砍,也难以轻易斩断,栅栏之间的空隙,仅能容小鱼通过,彻底封死了水路通道。 越过河岸,便是新郑城外的临时防御工事,韩军退守新郑时,便发动青壮百姓,在城外筑起了一道矮墙,矮墙虽不如主城坚固,却也夯实了黄土,高约七尺,墙上留有垛口,可供士卒射击,矮墙后方,挖有纵横交错的壕沟,形成简易的防御阵地,若是秦军攻破河岸防线,这道矮墙便是第二道阻碍,可拖延秦军脚步,为城头守军争取时间。 新郑城头,早已是戒备森严,天色大亮时,韩军将领登上城楼,望着西北方向漫天的尘土,便知秦军主力已然逼近。城头上的士卒们手持兵器,严阵以待,滚木、擂石、火油罐尽数搬上城头,堆放在垛口旁,随时可以推下;弩兵们占据有利位置,调试好弩机,瞄准城外河岸方向;民夫们往来奔走,将水、干粮、箭矢送上城头,不敢有半分停歇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