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天完全黑下来时,宴席开始了。 周家的正屋里摆不开这么多人,索性就在院子里摆开了。 几张从各家借来的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摆满了菜:大盆的红烧羊肉冒着热气,炖牛肉的香味飘出老远,粉蒸肉油亮亮,臊子面一碗碗端上来…… 周卿云被安排在主桌,和周满仓、村里几位长辈坐在一起。 周满仓站起来,举起酒碗:“来,第一碗,敬咱们白石村的文曲星……周卿云!” 所有人都站起来,举碗:“敬文曲星!” 周卿云也站起来,端着酒碗,手有些抖。 他看着院子里这几十张面孔。 每一张他都认识,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。 这些人,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过他,在他父亲去世后接济过他家,在他考上大学时凑了十七块八毛五分钱和三十九个鸡蛋…… 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哽,“我敬大家。谢谢……谢谢乡亲们。” 他一饮而尽。 烈酒烧喉,但心里滚烫。 宴席正式开始。 男人们喝酒划拳,女人们拉家常,孩子们埋头吃肉。 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,这样一顿肉宴,对孩子们来说就是天堂。 周卿云被拉着到处敬酒。每一桌都要走到,每个人都要喝一口。 酒过三巡,气氛越来越热烈。 “卿云娃子,”村里的老教师周先生拉住他,这是村小学唯一的教师,也教过周卿云,“你写的书……真好。虽然我看不太懂,但我知道,是好东西。”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本,翻开,里面是抄录的《星光下的赶路人》里的句子:“‘星光不问赶路人,时光不负有心人’……这句话,我抄下来了,每天看。” 周卿云看着那工整的毛笔字,鼻子又酸了。 “先生,”他说,“都是你从小教的好,没有你,我这辈子可能都走不出这黄土高坡。” “好,好。”老先生笑着应着,眼角有泪光。 又一轮敬酒。 一个中年汉子拉住周卿云。 是村里的石匠老赵,周卿云父亲下葬时的墓碑就是他刻的。 “卿云,你寄回来的钱,村里的小学修了。”老赵喝得脸通红,“窗玻璃全换了,煤买了,炉子生了。娃们现在上课,手不冻了。” 他用力拍着周卿云的肩膀:“好娃,好娃啊!” 周卿云笑着,并没有多说什么。 钱花在了该花的地方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 宴席进行到深夜。 酒喝光了,菜吃完了,但没人想走。 大家围着火堆,听周卿云讲上海的故事,讲大学的生活,讲写作的事。 “卿云哥,”一个半大小子问,“写书难不难?” “难。”周卿云实话实说,“但喜欢就不难。” “那我也能写吗?” “能。只要识字,只要想写,谁都能写。” 孩子们眼睛亮晶晶的。 也许今晚之后,白石村又会多几个爱读书、爱写作的孩子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