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骡车继续前行。 周满仓的话匣子打开了,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村里这半年的变化: “你寄回来的钱,你妈可没乱花。先把家里的窑洞修了,窗玻璃全换了,冬天再也不灌风了。还买了煤,窑里生了炉子,不管刮风下雨,里面都暖和着呢。就是你妈这个人犟,你和你妹不回来都舍不得用。” “村里小学也沾了你的光。你妈说,你特意交代了,钱要拿出一部分给学校。窗玻璃换了,煤买了,娃们上课手不冻了。老校长激动得直抹眼泪,说多少年没这么暖和地上过课了。” “还有啊,你妈用剩下的钱,买了十几只鸡崽,现在都半大了,开春就能下蛋。还托人从县里买了良种,说明年开春试种……” 周卿云静静听着,心里那点近乡情怯的忐忑,渐渐被温暖的踏实感取代。 钱花在了该花的地方,母亲虽然节俭,但并不守旧,她在用她的方式,一点点改变这个家的面貌。 “对了,”周满仓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声音,“卿云娃子,你实话告诉叔,你现在……到底能挣多少钱?” 周卿云想了想,觉得没必要隐瞒:“《山楂树之恋》在杂志上发表,稿费有六千多。马上要出单行本,如果卖得好,还能拿版税。到时候钱会更多!” “六千多?!”周满仓手里拿着的鞭子差点被他甩到地上,“我的老天爷……咱们村去年全村的工分分红,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啊!” 他转过头,看着周卿云,眼神复杂:“卿云娃子,你爸要是知道……他该多高兴啊。” 这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周卿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 他想起父亲。 那个因为“写了不该写的东西”被下放,最终郁郁而终的中年男人。 父亲一生清贫,最大的愿望就是盼着儿子能成才。 “周叔,”周卿云轻声说,“我爸在下面知道了,也一样会开心。” 骡车转过一个山坳,眼前豁然开朗。 远处山坡上,几十孔窑洞依山而建,像一个个镶嵌在黄土里的眼睛。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下石磨盘被积雪覆盖了一半。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,在湛蓝的天空下笔直向上。 白石村,到了。 周卿云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 这一次,不是忐忑,是激动,是迫不及待。 骡车在村口停下。 几个在雪地里玩耍的孩子最先看见他们,其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盯着周卿云看了半天,突然大喊: “是卿云哥!卿云哥回来了!” 这一声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涟漪迅速扩散。 窑洞里陆续有人走出来。 隔壁的王婶,村东头的李大爷,张家的媳妇,赵家的后生……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