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周卿云填得很仔细,收款人写母亲的名字,附言栏里,他写了很多话: “妈:这是《山楂树之恋》的稿费,六千七百五十元。我留了三千在学校用,剩下的三千七百五十元您收好。钱分三份用:第一份,把咱家的窑洞彻底修一修,该换瓦换瓦,该刷墙刷墙;第二份,您和小妹买新衣服,买好吃的,别省着;第三份,也是最重要的,拿出一部分钱,把村小学教室的玻璃都补齐。我高考后回去看过,好多窗户没玻璃,用塑料布糊着,风一吹哗哗响。再买几吨煤,教室里生上炉子。陕北冬天太冷了,孩子们坐在冰冷的教室里,手都冻僵了,怎么写字?怎么听课?” 写到这里,他的笔停顿了一下。 眼前浮现出村小学的样子:破旧的土坯房,窗户上七零八落的玻璃,冬天教室里哈出的白气,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手。 他吃过这种苦。 在煤油灯下写作业,手冻得握不住笔;坐在漏风的教室里听课,脚冻得没了知觉。 那种苦,他不想让下一代继续吃。 “妈,这钱一定要用在小学上。您去找村长,找校长,就说是我捐的。玻璃要装,煤要买,炉子要生起来。如果钱不够,您写信告诉我,我再寄。” 他继续写:“还有,给学校的孩子们每人买一套新文具……铅笔、橡皮、本子。告诉他们,好好读书,读书能改变命运。我就是例子。” 写完这些,他又另起一行:“妈,我一切都好。学校很重视我,同学很照顾我。您放心。快过年了,等放了寒假我就回家。” 落款:“儿卿云”。 写完,他把汇款单递进去。 女工作人员接过,看了看金额,又看了看附言,抬起头,眼圈有点红。 “同志,”她轻声说,“您是个好人。” 周卿云摇摇头:“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 汇款办完,又开了存折。 三千元存进去,存折是崭新的,红色的封面,印着国徽。 周卿云把它小心地收好。 从邮局出来,天已经有些暗了。 冬日的黄昏来得早,四点多钟,天色就开始发灰。 周卿云拎着空了的帆布袋,走在回学校的路上。 路过一家新华书店时,他看见门口排着长队。 队伍一直排到人行道上,人们搓着手,呵着白气,但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。 书店门口的告示牌上写着:“《萌芽》1988年1月刊,今日到货,限量供应”。 周卿云站在街对面,看了很久。 那些排队的人里,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,有中年知识分子,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 他们在寒风中等待,只为买一本杂志,读一个故事。 这就是文字的力量。 这就是创作的意义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