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她抬头看扶苏。 扶苏蹲下来,握住李斯的手腕,低声道:“李卿,竹简朕替你收着,你先放手,让皇后治伤。” 李斯没反应。 扶苏又说了一遍:“李斯,朕是扶苏。朕答应你,竹简不会毁,律法不会毁。你放手,让皇后救你。” 李斯的眉头动了动,那双烧得满是血泡的手,竟真的松开了。 那卷竹简滚落下来,扶苏一把接住。 竹简的边角已经烧焦了,用麻绳捆着的地方还冒着烟,但展开一看,里面的字迹完好无损——密密麻麻的秦律条文,工工整整的小篆,是李斯亲手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。 扶苏把竹简紧紧抱在怀里,眼眶发热。 芈瑶已经开始清理李斯的伤口。她的手很稳,动作很快,但扶苏看得见,她的眉头越皱越紧。 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 芈瑶没抬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烧伤太重了,后背、双臂、右腿,好几处深二度烧伤,有的地方已经烧到骨头了。臣妾尽力,但……” 她没说完,但扶苏听懂了。 他站起身,走到棚外。 夜风一吹,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——不知是刚才冲进火海时的后怕,还是听见芈瑶那句话时的恐惧。 李斯,你不能死。 朕还有很多事要你做。 新政要你修,律法要你改,大秦的脊梁要你撑起来。 你不能死。 --- 身后,脚步声响起。 是王离。 “陛下,”王离单膝跪地,“末将该死,让陛下亲涉险境——” “起来。”扶苏打断他,“赵高余党抓得怎么样了?” 王离忙道:“赵成已被擒,正在押往宫中。阎乐带人围住了赵高密室,搜出大批书信账册,牵涉朝臣数十人。蒙将军正在按册拿人。” “好。”扶苏点头,“告诉蒙恬,只诛首恶,协从不问。凡主动交代、退还赃款者,减罪一等。” 王离愣了愣:“陛下,这……会不会太宽了?” 扶苏转头看他,目光沉静:“王离,朕问你,赵高在朝多少年?” “十……十几年吧。” “十几年,他结了多少党羽?” “这……少说上百。” “上百人,你杀得完吗?”扶苏道,“杀不完。杀多了,朝堂空了,谁来理事?杀少了,余党心存侥幸,日后再生事端。不如宽大处置,给条活路,让他们自己选。” 王离低头:“末将愚钝,陛下圣明。” “去吧。”扶苏挥手,“告诉蒙恬,天亮之前,朕要看到赵成跪在章台宫前。” 王离领命而去。 扶苏转身回到棚内,见芈瑶仍在为李斯清理伤口,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。他走过去,轻轻为她拭去额角的汗。 芈瑶抬头看他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忙活,嘴里道:“陛下手也伤了?” 扶苏低头一看,自己双手掌心确实有几处烫伤,皮肉翻着,血已经凝住了。他方才竟没察觉。 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 “小伤也是伤。”芈瑶对身旁侍女道,“去拿金疮药来。” 侍女忙去了。芈瑶一边给李斯敷药,一边道:“陛下先坐着,等臣妾忙完这处,就给陛下上药。” 扶苏在她身边坐下,看着李斯那张焦黑的脸,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清辞,你知道吗,朕小时候,很讨厌这个人。” 芈瑶手上动作不停:“李斯?” “嗯。”扶苏道,“朕小时候读书,父皇让他来考校朕。他每次来,都要挑朕的毛病,这个字写得不好,那篇文章背得不熟,父皇听了,就要罚朕。朕那时候恨他恨得牙痒痒,背地里骂他是‘老匹夫’。” 芈瑶嘴角微微弯了弯:“后来呢?” “后来长大了,慢慢懂了。”扶苏轻声道,“他不是针对朕,他是对谁都这样。对他自己,更狠。朕见过他为了修一部律法,三天三夜不睡,熬得两眼通红,还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改。也见过他在朝堂上和别人争,争得脸红脖子粗,下了朝,却亲自去那人家中,一字一句解释自己为何反对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李斯紧皱的眉头:“朕那时候不懂,一个人,为什么要这么拼。现在懂了。他不是为了自己,他是为了这部律法,为了大秦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