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喝了酒被子不能太厚,姐姐会热醒,但被子要盖住肚子和脚,不然第二天早上会鼻塞。” 沈曼曼眼睛微微眯起来:“她撒谎的时候什么样?” 苏唐沉默了一下。 林伊立刻警觉:“这个问题不重要吧?” 沈曼曼:“重要。” 苏唐迟疑两秒,还是老实回答:“姐姐如果只是开玩笑骗人,会笑得很明显,眼睛弯起来,尾音拖长。” 林伊:“……” 苏唐又说:“如果是真的不想让人发现,她会很正常,反而不笑,语速会慢一点,而且会转移话题。” 沈曼曼没准备放过他,继续问:“她不开心的时候,你怎么办?” “以前会给姐姐泡热饮,会给姐姐买她喜欢吃的蛋糕。” 苏唐认真回答:“后来我发现,姐姐不开心的时候其实更喜欢有人安静的陪着她...所以我会找点事情在她旁边做,比如看书,或者整理课程资料,只要屋里有一点点声音,她就会好一点。” 林伊看着苏唐,眼底那层懒散的光一点点软下去。 这些事太琐碎了。 琐碎到像一地细小的糖粒,平时踩在脚下,谁都不会特意弯腰去数。 可他一颗一颗,全捡起来了。 沈曼曼的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:“那她生病呢?比如感冒发烧?” “姐姐发烧的时候就会变得比平时娇气很多。” 苏唐直接接过了话头:“她不喜欢喝冲剂,如果非要喝,必须提前剥好一颗橘子味的软糖放在旁边。” “只要退烧出了一身汗,必须立刻用温水帮她擦身,换上一套全新的纯棉睡衣,不然她会觉得身上黏,翻来覆去睡不着,第二天还会头疼。”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 林伊单手托着腮,那双狐狸眼弯弯,满脸写着我男人就是这么棒的嚣张与得意。 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横幅了。 这种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的小毛病,苏唐却记住了。 沈曼曼这下是真的没话说了。 林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,骨子里藏着什么,她比谁都清楚。 她也一直觉得以为,女儿是很难懂的,一身的臭毛病。 可刚才苏唐说的那些细枝末节,连林致远这个当爹的都未必能一口气说得这么丝毫不差。 沈曼曼的心口突然有点闷。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问题。 她想问苏唐,你凭什么? 凭什么让我的女儿把自己放进这么复杂的关系里? 凭什么让她原本可以体体面面、光明正大去谈的恋爱,变成现在这样被父母担心,被现实拦着,被世俗指点? 可眼下,沈曼曼不得不承认...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,苏唐就是最了解林伊的人了。 沈曼曼看着苏唐的眼睛。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? 遗传自苏青的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,原本应该生得多情又轻浮。 可偏偏长在他脸上,就只剩下干净。 太干净了。 干净到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、抱怨、或者算计。 当他看着你的时候,他的眼神是专注的,里面装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信任。 仿佛在用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告诉你: 我不觉得委屈,我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让你不开心。 沈曼曼也终于知道,为什么向来眼高于顶、骄傲得像只孔雀的女儿,会栽得那么彻底。 这是一个把你的随口一句抱怨、把你的一举一动都妥帖安放在心尖上的人。 尤其当他用那种毫无杂质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,你甚至会觉得… 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坏人。 沈曼曼活了快这么多年,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,在晚辈面前生出了一种名为负罪感的荒谬情绪。 “你…” 沈曼曼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。 真要命。 她端起那杯茶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 包厢里安静下来, 茶水氤氲的热气在空气里缓缓上升,模糊了众人的视线。 苏青看着儿子,眼底有些酸。 糖糖...其实一直是这样。 以前的时候家里日子不宽裕,她有一阵子胃不好,总是吃不下饭。 苏青永远都记得那个冬天早晨的画面。 苏唐明明还是小小一个孩子,却会踮着脚站在灶台边,用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碗。 他低下头,鼓起腮帮子,对着那碗粥吹气。 然后问她:“妈妈,我把粥吹凉一点,你是不是就能吃下饭了?” 因为从小缺失了完整的家庭,他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。 学会了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,只把最乖巧懂事的一面拿出来让母亲开心。 就像是一株在夹缝中生长的植物,拼命的想要抓住阳光。 谁给过他一点温柔,他就记很久很久。 别人随口一句话,他会放在心里反复琢磨。 笨拙的、不留余地的用自己的全部去回报别人的一丁点好。 以前苏青心疼他懂事得太早。 现在看着他把这种懂事给了另一个女孩,甚至给了三个女孩,她忽然又有点说不出的情绪。 有欣慰,有满足,甚至… 又有点说不出的难过。 那是她十月怀胎、相依为命、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小家伙。 那个连走路都要紧紧抓着她衣角、躲在她身后怯生生看人的糖糖,那个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糖糖,现在终究是要彻彻底底属于别人了。 她的儿子,终于在别人的世界里,长成了会被人抢着珍惜的大人。 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精心培育、生怕冻着饿着的一朵小花,突然引来了最骄傲的蝴蝶。 真的,就只有那么一点点,作为母亲的嫉妒。 “妈...你喝这个,你最喜欢喝这个。” 苏唐的声音,打断了苏青的思绪。 苏青抬起头,看到苏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,正将一小盅文火炖煮的鸽子汤放在她面前。 苏青慢慢接过了勺子,嘴角扯出一抹笑意:“好,妈妈喝。” 或许吧。 她在心里轻轻的对自己说。 或许,随着孩子的慢慢长大,母亲的身份,终究会慢慢退到更远的地方。 退到一通电话、一顿年夜饭的距离里。 这是世间所有母子,注定要面临的渐行渐远。 会有其他的女孩子闯进他的生命,分享他的喜怒哀乐,占据他未来的几十年岁月。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,只能看着他牵着别人的手,走向越来越广阔的天地。 “妈?” 苏唐见她出神,有些担忧的轻声唤道。 “嗯,很好喝。” 苏青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就是突然觉得,糖糖现在不只是妈妈的男子汉了。” 没关系的。 苏青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。 真的没关系。 做母亲的,本来就是一场漫长而得体的退出。 不需要他时时刻刻惦记,也不需要他事无巨细的汇报。 自己会一直站在那个,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。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,在这条漫长而喧嚣的人生路上,他受了委屈、觉得疲惫,或者是单纯的想歇一歇… 那么自己依然会像很久很久以前,那个在冬日清晨看着他吹凉热粥的母亲一样。 笑着摸摸他的头,然后轻轻说一句。 “糖糖,过来让妈妈抱一下。” 第(3/3)页